1903年农历九月十九日,陆小曼出生于上海黄浦区孔家弄31弄2号的一户官宦世家。
父亲陆定,自幼聪明好学,早年留学日本,就读于日本早稻田大学,是日本名相伊藤博文的得意弟子。在日本留学期间,就加入了孙中山先生的同盟会。
他先后在国民政府内任高官二十余年,同时也是中华储蓄银行的主要创办人之一,开启了中国银行史“零存整取”的先河。
母亲吴曼华,小名梅寿,也出身名门望族。吴曼华不仅多才多艺,而且古文功底深厚,特别擅长工笔画。
吴曼华先后生育九个孩子,陆小曼在家中排行第五,但是她是陆家唯一幸存下来的孩子。
尽管封建社会有重男轻女的恶习,但相当于今天独生子女的陆小曼,在陆氏家族中的分量和备受呵护的程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。
六岁之前,陆小曼随母亲在上海居住,并在一所幼儿园启蒙。六岁随母亲赴北平依父度日。1910年起,陆小曼进入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附属小学学习。1912年升入北京女子中学,1918年转入北京圣心学堂读书。
展开剩余91%陆小曼家族从祖籍江苏常州迁往上海,又从上海迁往北京。父母的性格特征、人情世故、好恶诉求,童年、少年时期的陆小曼无不耳濡目染。
常州人有着江南水乡人的淳朴和睿智,他们懂得享受生活。上海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精明。他们这种性格的养成,是和上海殖民时期的发展历史深深相关的。北京人,因在天子脚下,实在、大气、包容,生活充满哲学与诗意的浪漫情怀。
陆小曼的性格,既有常州人的聪明智慧,又有上海人的机巧精明,同时兼具北京人的勇敢、率真和浪漫。她奢华的气派和孤高桀骜的性格,兼具慵懒的颓废,则是后天养成的。但人的本性是天生的,陆小曼骨子里有着天生的自尊、虚荣及荣誉感,有着机巧的内秀与灵性和永不安于现状的渴求。
圣心学堂,按现在的话来讲,就是贵族学校。豪门显贵、名流巨贾纷纷将子女送入这里。就连一般的中产阶级,也不惜抛售家产变作学资,送子女入学。他们心里明白,这些后代一旦步入社会,将有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社会资源。
那年的陆小曼,一张白里透红的小圆脸,乌黑的刘海儿半遮前额,微翘的嘴角欲说还休,一对秋波衬着淡淡的柳叶眉,简洁文雅的校服难掩青春的曲线。
她和其他同学一样,每天上双语课,一般是汉语,英语或法语,还有体育、音乐、舞蹈、绘画等课程。她喜欢看小人书、连环画。她学会了骑马、骑自行车、游泳、打网球。学校甚至规定,凡学不会骑自行车者,体育考试一律按不及格处理,以至下学期不能如期升级。
1918年到1920年间,混乱的时局并未影响到陆小曼的生活。她继续着她的学业,并在课余时间学习各种社交礼仪。
她参加学校的各种聚会,排演话剧,学习音乐、舞蹈、绘画等多种技艺。她是学校的“校园皇后”,有点任性,做事情往往不会计较后果。
1920年,17岁的陆小曼在文学、戏剧、绘画等方面初露才华,她的英语、法语水平已经可以与世界对话了。这一年,她被推荐至外交部实习,兼职翻译和外事接待工作。穿梭于五光十色、豪华奢侈的社交工作中,陆小曼的贵族习气逐渐生根发芽。
1922年10月10日,在干爹干妈唐在礼和夫人沈友琴的撮合下,陆小曼结婚了。结婚对象是军界英才王庚。
王庚,字受庆。1895年5月15日,出生于江苏省无锡县城一个家道逐渐中落的知府宅第。在北京安定中学和清华留美学堂受到早期中国教育,因学业成绩非常突出,被选中以全部公费派到美国进一步接受教育。
1911年,王庚先在密歇根大学读了一年,二年级进入哥伦比亚大学,三、四年级进入普林斯顿大学,读历史和政治系,1915年以优异成绩毕业。
此后,他到西点军校接受美国陆军高等教育,并于1918年以优异成绩毕业,可谓文武双全。在西点军校,他与后来成为美国总统的艾森豪威尔成为同班同学。
他的母校西点军校对王庚做过这样的评价:“HewasacredittoWestPoint”,即“西点以他为荣”。
这场婚姻从开始都是由父母包办,发展迅速。这对新人甚至连彼此的志趣、追求和性格习惯,都不太了解。这样的婚姻注定是充满风险的。
也许陆小曼和王庚都明白,这是一场政治婚姻。陆家看重的是王庚仪表堂堂、学识渊博后面的军权,而王庚看到的不仅是陆小曼的风姿绰约,还有陆家的经济实力与官场势力。
但是,包办的政治婚姻中的牺牲、妥协与无奈,也许王庚清晰,但于陆小曼却不太明白。以至于她不能在这场婚姻中摆正自己的位置,寻求到适合自己的、舒适的生活模式。
1923年,新婚一年后的王庚,已经是交通部护路军的副司令了,并于同年晋升为陆军少将。作为混乱时代的一名军人,王庚有自己的家国情怀与追求。
他不是不懂浪漫,只是他更懂得克制。他的理性要强于感性。若是遇到别的女人,她可能会安稳、幸福地度过一生。
可是她遇到的是陆小曼。她最终成为了一代名画家,说明她更感性。加上她从小优渥的生活条件,成年后身边不断的追求者,让她陷于虚荣、浮华的贵族式生活不可自拔。
有了常年身在军营的丈夫,陆小曼的寂寞与孤独成为了一种必然。
终于,1924年,陆小曼遇到了长她六岁的一代情圣——徐志摩。
此时的徐志摩,虽因泰戈尔的访华收获了名声,但经历了与张幼仪的离婚、与林徽因的分别,精神和身体都十分空虚、寂寞。
在共同参与新月社的一系列活动后,两个彼此寂寞的人开始变得越来越亲密。
徐志摩是个浑身充满艺术细胞的诗人,单身。以他的闲散对陆小曼的闲散,彼此正和胃口。
陆小曼理想的生活情调和方式,也正需要徐志摩这种性情的人来配合。
据推测,陆小曼和徐志摩在1924年年底或1925年年初就已经越过了红线,偷吃了禁果。
1924年的冬天到1925年初春,陆小曼与徐志摩过的隐秘和幸福。徐志摩大笔一挥,写出了著名的新诗《雪花的快乐》:
假如我是一朵雪花,
偏偏的在半空里潇洒,
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——
飞扬,飞扬,飞扬——
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。
不去那冷漠的幽谷,
不去那凄清的山麓,
也不上荒街去惆怅——
飞扬,飞扬,飞扬——
你看,我有我的方向!
在半空里娟娟地飞舞,
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,
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——
飞扬,飞扬,飞扬——
啊,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!
那时我凭借我的身轻,
盈盈的,沾住了她的衣襟,
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——
消溶,消溶,消溶——
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!
1924年12月30日
徐志摩说过:“没有女人,哪有生活,没有生活,到哪里去寻找诗、寻找美?我生来就爱美,美在哪里,在自然,自然中最美的是什么,是女人!女人是上帝最得意的作品。我不是神仙,对女人,我的爱慕有着情欲的成分,这个我承认,但更重要的是,那美丽女人的身上,寄托着我那‘爱、自由、美’的理想。”
流言四起,为躲流言碎语,1925年3月,徐志摩独自游历欧洲。
搞笑的是,在这段三角关系中,两个男主角均是梁启超的学生,关系甚好,王庚甚至将陆小曼交予徐照顾。结果,徐照顾得有点过了头!
徐志摩游历欧洲期间,陆小曼与他鸿雁传书,互相倾诉思念之情。两人的感情反而因为短暂的离别,变得更加强烈。这就是徐志摩的《爱眉小札》和陆小曼的《小曼日记》的来由。
终于,王庚也逐渐知道了陆小曼和徐志摩之间的地下恋情。这期间两人经常发生口角,甚至大吵大闹,关系越来越僵。
后来,王庚和陆小曼的父母商量,决定带陆小曼一同到上海居住,但陆小曼死活不肯。
1925年7月下旬,徐志摩终于回到了北京。他的回来更坚定了陆小曼离婚的信心。
1925年9月,陆小曼和母亲一道从北京启程前往上海王庚的寓所,徐志摩坐上另一列火车一同前往。之所以分开,主要是为了回避陆小曼的母亲。
最终,在胡适和大画家刘海粟的撮合下,陆小曼与王庚终于离婚了。这里需要一提的是,陆小曼是刘海粟的弟子。
办完离婚手续后,王庚说了这样几句话:“小曼这种人才,与我真是齐大非偶的!”
针对此事,上海的新闻媒体炒得不亦乐乎。以“王庚让妻,气度非凡。志摩取妇,文德安在”这样醒目的标题在各大报刊转载。
1926年8月14日,陆小曼与徐志摩订婚。徐志摩送给陆小曼的订婚信物,是《爱眉小札》,陆小曼名眉。陆小曼送给徐志摩的订婚信物自然就是《小曼日记》了。
1926年10月3日,陆小曼与徐志摩在北京举办了婚礼,证婚人是梁启超。
证婚这一段比较精彩,我们得详细说说。
首先,梁启超像西洋牧师一般问道:
“志摩,你是自己愿意,并且得到父母之命,与陆小曼结婚的吗?”
“陆小曼,你是自己愿意,并且得到父母之命,与徐志摩结婚的吗?”
待二人点头说“是”以后,梁启超在几句场面话后,开始批评和教育起他俩来。
“我来是为了讲几句不中听的话,好让社会上知道这样的恶例不足取法,更不值得鼓励。”
“徐志摩,你这个人性情浮躁,以至于学无所成,做学问不成,做人更是失败,你离婚再娶就是用情不专的证明!”
“陆小曼,你和徐志摩都是过来人,我希望从今以后你能恪守妇道,检讨自己的个性和行为,离婚再婚都是你们性格的过失所造成的,希望你们不要一错再错,自误误人。”
“不要以自私自利作为行事的准则,不要以荒唐和享乐作为人生追求的目的,不要再把婚姻当作是儿戏,以为高兴可以结婚,不高兴可以离婚,让父母汗颜,让朋友不齿,让社会看笑话!”
“总之,我希望这是你们两个人这一辈子最后一次结婚!这就是我对你们的祝贺!——我说完了!”
或被祝福,或被嘲弄,总之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。
这是他们的幸福,也是他们的不幸。
婚后,他们搬到上海居住。
因为生活习惯上的诸多不和,陆小曼和徐志摩父母的关系也很一般。二老生气之下,搬到北京和他们的义女张幼仪一起生活去了。这让陆小曼觉得自己不受徐家重视和尊重。
对于上海,陆小曼自然十分喜欢,她喜欢繁华的都市。但徐志摩并不喜欢,主要是因为经济的窘迫。
在这里,陆小曼结识了诸多文人墨客、商贾俊生,忙于在灯光摇曳中曼舞,在迎来送往中昂头,在戏院牌桌上一掷千金。
而在这贵族式生活的背后是徐志摩不停地忙于挣钱养家,即使马不停蹄,也几乎不能满足陆小曼当月的消费。
诗人做了物质的情人,是可怕的。
如今的陆小曼,作息时间黑白跌倒,晚上出去打牌、跳舞、看戏,白天要睡到下午3点左右才起床,吃过饭后,梳妆打扮以后,又重复昨天的故事。
如此循环,乐此不疲。
劳累一天的徐志摩回到家后,几乎看不到陆小曼的身影,即使看到了,陆小曼也没有了往日的激情。
这里,就需要重点介绍一下另一位男主角了,翁瑞午。
翁瑞午,比陆小曼大四岁,比徐志摩小两岁,擅长诗书绘画,特别精通国画,善推拿,还会唱京戏昆曲。体型瘦长,脸也清朗俊秀。妥妥一位文武双全的富家俊公子。
陆小曼患有严重的哮喘病和胃病,徐志摩便把翁瑞午请到家里来给陆小曼治病。
这情景何其相似,当年王庚也是因为军务繁忙,拜托徐志摩照顾陆小曼,结果照顾出事了。
如今,徐志摩又把翁瑞午请进家来,同是缘于照顾陆小曼,结局相似而又不相似。
因为饱受疾病折磨,陆小曼开始吸食鸦片,一种说法是由于翁瑞午的推荐,一种说法是受母亲吴曼华的影响。
但是,肯定的是,陆小曼和翁瑞午都吸食鸦片。
陆小曼染上烟瘾,对徐志摩而言有两个苦恼。除了经济压力的增加外,陆和翁烟榻上的暧昧关系被传得沸沸扬扬。
对此,徐志摩这样说:“丈夫绝不能禁止妻子交朋友,何况鸦片烟榻,看似接近,只能谈情,不能做爱。所以男女之间,最规矩、最清白的是烟榻,最暧昧、最嘈杂的是打牌。”
徐志摩都这么说了,其他人还能再说什么。
对于陆小曼,翁瑞午是很用心的。为了她,他心甘情愿车前马后、出钱出力,不求回报。
对于翁瑞午,陆小曼也是很在意的。
据张幼仪回忆录记载,有一天徐志摩的母亲给她打来电话诉苦,说家里面有一块火腿,就叫佣人拿来给她和老爷当晚餐吃了。第二天被陆小曼发现了,竟在家里面大喊大叫,说是给翁瑞午准备的。
又说家里藏有很多好的人参,老太太心疼儿子教书喉咙痛,就叫佣人拿来熬汤给志摩喝,小曼也不允许,说是给翁先生准备的。
这感觉,对待翁瑞午比对待自己的先生徐志摩可用心啊,不得不让人猜忌二人的关系。
1930年秋,徐志摩回到北平,再度出任北京大学教授兼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教授。
两所大学的工资仍然不够维持家里的开销,他甚至做起了房地产拉皮条的生意。
徐志摩多次写信劝陆小曼北上,可陆小曼执意不肯。
1931年6月25日,陆小曼接到徐志摩的来信:
“但要互相迁就的话,我已在上海迁就你多年……我是无法勉强你的……明知勉强的是不能彻底的,所以看行情恐怕只能各行其是。”
这语气,和当年王庚催促陆小曼南下又何其相似。
说归说,徐志摩还是在北京、上海两地不停地奔波。为了节省时间和路费,徐志摩经常乘坐免费的飞机。
终于,1931年11月19日早上8点,徐志摩搭乘的免费飞机失事,机上人员全部遇难。
一代风流才子就此陨殁,留得陆小曼一人承受孤苦与世人的埋怨。
徐志摩去世后,陆小曼一身素服,闭门不出,潜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在绘画方面学有所成。
1938年.陆小曼正式与翁瑞午同居,直至1961年翁瑞午因肺癌去世。
晚年,陆小曼因徐志摩的关系受到陈毅的照顾,过的安稳且平静。
1965年4月3日,陆小曼逝世,享年63岁。
参考:冯远臣,《陆小曼传》
发布于:天津市